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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资本制度改革背景下债权人权益的保护研究

 

内容摘要:随着2013 年公司法的重新修改,公司资本制度方面的改革巨大,确立了注册资本认缴制,放宽了公司设立的条件,对公司债权人权益保护提出了新的挑战。基于效率与公平兼顾的法理分析,在便利公司准入的同时,结合新形势和新背景,需要进一步完善公司债权人权益保护的制度和措施,实现公司股东利益与债权人保护的动态平衡。

关键词:公司资本制度 债权人权益保护 参与公司治理 诚信体系建设  司法救济制度

  • 新公司法对公司资本制度的修订

    公司资本制度作为公司法的重要制度,在每次《公司法》的修改过程中都会有所涉及。在2005 年《公司法》法定资本分期认缴的资本制度基础上,2013 年这次修改对公司资本制度进行了更深一步的改革。新《公司法》完善了我国的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主要涉及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认缴登记制。除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有另行规定的以外,股东(发起人)成立公司不再有2年内缴足出资的期限规定,投资公司也没有了5年的强制出资期限;取消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一次足额缴纳出资的规定。出资的实缴不再严格地管制,转而强化了公司自治,由股东(发起人)在公司章程里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第二,放宽了公司设立的条件。不再有注册资本最低限额的要求,除对公司注册资本最低限额有另行规定的以外,取消有限责任公司最低注册资本3 万元、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最低注册资本10 万元、股份有限公司最低注册资本500 万元的限制;不再限制公司设立时股东(发起人)的首次出资比例以及货币出资比例。第三,简化了公司登记事项和登记文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实收资本不再作为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时,也不再需要提交验资报告,取消了验资程序。[1]

    这次修改放松了对公司资本制度的管制,突出了公司事务的股东自治,把注册资本的出资数额和出资期限交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发展的实际状况自行灵活决定,避免了公司初创阶段资金的闲置,降低了公司设立的门槛,让“一块钱注册公司”成为可能,公司准入实现了“宽进”,极大地鼓励了中小投资者尤其是大学生的投资创业。改革带来便利和效率的同时也蕴藏着风险,出于人们对公司注册资本盲目迷信的惯性,现实中可能会大量出现注册资本虚高的公司,使得公司外衣下的欺诈和投机等非法行为更加泛滥,公司的空壳化加剧了债权人投资的风险。在公司设立相对宽松的氛围下,基于投资人追逐私利的本性,加之中国现阶段市场经济体制不完善,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损害交易相对人尤其是债权人的情况将会呈现上升趋势。关注公司法修改后可能带来的风险,应对注册资本弱化背景下的新挑战,债权人利益的保护问题已经成为公司法理论和实践中紧迫而重要的研究课题。

二、公司自治背景下债权人保护的法理分析

    这次公司法的修改突出了公司自治,倾向于股东出资义务的自主安排,债权人和股东利益的冲突再次凸显,这背后蕴藏着效率和公平的紧张关系。“效益和公平都是社会应有的美德,是法应当促成实现的价值。这两种美德(价值)可以和谐共存,但又经常处于深沉的张力之中。”[2]效率和公平也都是公司法遵循的原则和追求的目标,本次公司注册资本的弱化,顺应了发达国家公司法的立法趋势,逐渐放宽了公司设立对出资的要求,降低了公司准入的门槛,促进了市场经济的繁荣,使公司法的效率取向越发严重,但从公平的角度而言,尤其是对债权人的保护问题,更要引起公司立法的高度重视,理性处理效率与公平的关系。公司法规范公司的运营和发展,保障公司追求利润最大化,同时也要保证其发展有利于社会的整体利益。保护公司的债权人利益成了公司法的重要课题,而公司资产无疑是保护债权人的重要物质基础。

    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市场调节有自身无法克服的缺陷,必然需要外部的法律规制对其加以调整。公司作为主要的市场经济主体,有天然的逐利性,习惯于趋利避害,把有可能的损失向公司外部转移,由社会公众特别是债权人承担,这显然有失公平。加之,中国目前的市场体系尚不完善,市场存在信息不畅通的情况,放宽公司设立的准入门槛,把公司出资交由股东自治,使得创业资金短缺的小微投资者轻装上阵,在短期迎来公司设立高潮的同时,难免会出现大量的资本泡沫,等于变相鼓励欺诈,影响经济的健康持续发展。传统公司法认为公司出资对于债权人具有重要的担保意义,现代公司实践正在对这一观点发出挑战,但在中国经济的转型阶段,不管有没有债权担保的作用,股东的出资都是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都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充分实现。公司出资由股东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在公司章程里自行约定,顺应了公司追求效率的要求,但公司往往为了谋取利润,而侵害债权人利益。根据亚里士多德的交换正义,即“任何人不得因其获利引起他人受损”,[3]我们可以清晰地认识到债权人保护是重大的公平问题,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要被重视,不能出现股东受益而债权人受损的不公平现象。众所周知,债权是公司发展壮大的重要融资手段,债权的实现与否反应了一个公司的信用,保护债权人是现代社会商业运行良性循环的基础。“对债权人的保护,不仅仅可以满足经济利益的需求,也符合人类社会普遍承认和遵循的道德伦理。”[4]基于公平理念,不能完全任由股东自治,又必须对公司施加必要的管制。而公司出资制度,恰恰集中体现了股东与债权人的利益冲突,反映着效率与公平的理念碰撞。最新修改的公司法对于公司设立时的资本要求及出资程序均作了大大的放宽,体现了“宽进”的理念,而与此相对应,为保障债权人利益不受侵害,还必须从立法层面进一步完善和创新,建立配套的法律措施对公司进行必要的“严管”,逐步改善公司的治理水平,以确保其能够依法规范、高效运行,进而保障债权人权益的顺利实现。

三、新形势下债权人保护的立法完善

    我国《公司法》第一条即明确规定:“为了适应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需要,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根据宪法,制定本法。”从中可看出,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是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和追求目标,并规定了许多对公司债权人有利的配套制度。伴随公司资本制度的再次修改,原藉助于公司资本三原则来保障债权实现的制度的法律效果将受影响,我国公司法必须顺应注册资本弱化的趋势,针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机制所面临的挑战,有针对性地建立更加完善的法律机制,才能切实维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缓解股东有限责任与债权人利益之间的张力,以促进公司各利益相关者利益的均衡实现。具体言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债权人参与公司治理

    公司股东用出资换得股权,能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决策管理,并承担有限责任。而债权人的投资同样是公司资产的重要来源,为公司发展注入了大量的资金,有时还远远超过了股东,用所有权换来的是债权,债权是请求权,债权人无管理权,还要更多地承受着股东转嫁的投资风险,债权的实现只能寄希望于股东的诚实信用和公司的经营顺利,更加剧了股东与债权人之间权利的不公平。在股东运用公司章程进行自治的过程中,保护债权人权利最为现实可行高效的方法就是债权人参与公司治理。作为公司决策和领导机构的董事会,在现实的操作中,往往为了股东利益而弃债权人利益于不顾,决策缺少民主参与和监督。世界各国纷纷把公司债权人参与公司管理纳入到立法日程之上,顺应国际立法的趋势,结合中国市场经济的具体国情,我国也应建立债权人参与公司治理的机制,具体制度设计可以考虑创设债权人董事,由债权人推选债权人代表担任董事,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决策中能体现债权人的利益诉求,平衡债权人与股东的利益冲突,形成制约监督机制,有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

 (二)加强公司诚信体系建设

    随着公司法修改对注册资本要求的弱化,公司出资由公司章程约定,取消了事前的验资程序,加之公司经营过程中的状况多变,注册资本并不能代表公司真正的经济实力。在公司设立宽进的监管模式下,公司法已从资本信用转向了资产信用,必须加强公司诚信体系建设,促进公司的诚信经营,保障债权人的投资利益。首先,要完善公司资产的信息服务体系。作为判断公司实力和偿债能力的依据,公司的实际资产是动态的和整体的,公司资产信息的及时全面掌握就显得尤为重要,然而公司与债权人之间存在着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影响着交易安全。为了保障债权人的知情权,公司自身要履行自主如实披露信息的义务,在保护自身商业秘密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供有关公司资产的信息,便于债权人查阅了解公司实时的经营状况和资产状况。同时,行政监管部门也要强化事中事后的公司资产的动态监控,关注公司重大的资产变动情况,并有义务对适格的债权人提供查询服务。其次,要建立公司信用信息公示平台,债权人在与公司交易时可以查询其信用状况,降低投资的风险。同时,建立失信企业的“黑名单”机制,把诚信作为是否与之交易的主要指标。通过查询“老赖”企业的信用信息,提高公司的失信成本,使失信企业处处受限,逐渐退出市场,净化中国市场经济的投资环境,对公司自治下容易诱发的道德风险进行制度规避,形成诚信企业受益和失信企业受罚的奖惩机制,保障债权人投资的安全。

(三)完善公司债权人保护的司法救济制度

    司法诉讼制度来保障债权人利益,是一种具有权威性的事后救济。随着这次修改中资本制度的改革,注册资本认缴金额及出资期限都不再强制要求,使以前基于分期认缴制建立的诉讼制度,有些已不再适用,促使着进一步的制度完善和创新。认缴资本制把注册资本交由股东自治,不是不需要资本,而是要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灵活调整股东的出资额及期限。所以股东出资要保证公司正常经营的最低要求,否则,“小马拉大车”会增加公司债权人的交易风险,会影响公司资产的增加,进而就会有损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债权人出资请求权没有了两年或五年的强制时间量化标准,如果股东滥用公司自治设定出资期限,该出资时却不出资,必将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显然是有违公平正义原则的。股东出资是基于公司章程对公司的一种书面承诺,类似于合同法中的合同之债,对此,可借鉴债权人代位权的原理,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此外,针对司法实践中出现的间接侵害债权人的情形,立法可以借鉴《公司法》的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股东派生之诉,确立公司债权人派生诉讼的权利,利用司法诉讼的方式,监督和制约公司董事等经营者的行为,促进公司运营的规范化和科学化,保障公司资产的保值增值,全面保护债权人利益。

综上所述,债权人利益保护的研究一直是公司法重要的研究课题,体现着公平原则的实现,随着本次公司法的修改,在公司自治的背景下,新情况和新问题将不断涌现,更加剧了理论研究的复杂性,需要不断完善和创新债权人保护制度。在便利公司设立,促进经济繁荣的同时,要加强公司成立后的动态监管,做到“宽进严管”,从而强化事先风险防范机制和事后权利救济机制的有机结合,实现公司股东利益和债权人权益的协调兼顾,促进公司法效率与公平的动态平衡。

 

注释:

[1]董文晶:《认缴资本制与公司债权人保护》,《经济与法》,2014年第3期.

[2]张文显:《二十世纪西方法哲学思潮研究》,法律出版社,2006 年版,第508页.

[3][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修订本)》[M].苗力田,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

[4]文婧:《公司出资制度的法理透视》,《学理论》,2014年第1期.

参考文献:

[1][美]博登海默:《法理学、法律哲学与法律方法》[M].邓正

来,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

[2][美]汉密尔顿:《美国公司法(第五版)》[M].齐东祥等,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

[3][澳]柯霖:《上市公司:对利润和权力的疯狂追逐》[J].读书,2005(8).

[4]赵旭东:《从资本信用到资产信用》,《法学研究》,2003年第5期.

[5]王野,姜宁:《我国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保护现状和保护途径》,《黑龙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7年第1期.

[6]吕玉芹:《论公司债权人治理》,《中央财经大学学报》,2006年第6期.

[7]甘培忠、刘兰芳:《新类型公司诉讼疑难问题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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